思维的乐趣

人生的意义到底是什么？古人也好，今人也罢，都想过这个问题。哲学家周国平先生说过，探求人生的意义，是终极的哲学的问题，最笨的蠢货和最聪明的智者，可能都无法准确回答。毫无疑问，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，又是一个具有诱惑性、挑战性的问题。也许正是如此，导致了一代代的圣哲先贤都用毕生的经历去思考，去追求。追寻人生的意义，其实早就是哲学关注的问题。

人从哪里来，到哪里去，人生的意义是什么？也许有人认为这些摸不着边际的问题过于空洞乏味，不去想它，或者避开它。回避一时可以，但是永远回避却不太可能。因为人是有思维的人，人和动物最大的区别也就在于人可以思考，而动物却不能。基于人生而会思考的本性，所以思考就会延续。我这样说的意思，并不是说我的哲学有多么的好，想得比别人通透，事实上我也是一个探寻者，也是在思考的困惑中一路前行。

当前实用主义作为一种无孔不入的势力，占据着中国人的大脑。很多人在做一件事情之前，首先想的是回报，有没有利益可图，如果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回报，绝对不去做。比如生意人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投资能否收回成本，学生学习想到的是看小说对考试有没有帮助，学者想到的是课题能不能带来研究上的突破。这样的思维原本没有什么错，我也没有权利妄自菲薄。我想说的是，我们没有那些在思想上有点“傻”的人，或者说，我们没有那种对学术和兴趣纯粹痴迷的人。这种痴迷与金钱无关，与地位无关。这样的人，在现实生活中很会被别人嘲笑，因为我们的价值观都是以有用还是没有用来作为衡量标尺的。比如，数学家陈景润当年痴迷数论，对1加2这样的数学问题研究得昏天暗地。我相信陈景润是陶醉在数学的世界里的，绝对不会为了钱而研究，也不是为出科学成果而努力。在我们这片土地上，像陈景润这样对学术绝对痴迷的人真的太少见了。他不仅是数学界的丰碑，在国民精神方面，也是一座高耸的丰碑。像陈景润这样的人，在西方并不少见。比如，美国人比尔盖茨在哈弗大学上大二的时候就退学，潜心在阴暗的车库里搞起电脑软件的研究，没有给人他经费支撑，没有人赞成他的行为，他自己也不是为将来成为全球首富而去搞电脑的，完全是凭兴趣在研究，凭兴趣在电脑程序的世界里遨游的。也许有人会说，纯粹精神上的追求和痴迷，是以物质生活为基础的。此话一点也不假，但这两者并不等完全有必然的联系。陈景润当时的工资很少，比尔盖茨在研究电脑技术时吃饭是一个常常威胁他的大难题，他们并没有因为物质匮乏而终止自己的兴趣。这不是说他们恒心有多大，纯粹的兴趣是支撑他们走向成功的基石。

我们带着一种极强的功利心去做一件事时，最后的结果就未必是当初所想。实用主义并非今天在我们社会才有的产物，其实中国文化几千年来都是讲究实用的。比如《论语》，就是一本反反复复教育人如何如何去做事、如何遵守社会持续的书，可是《论语》却 从来没有告诉人们为什么去这样做，而不能那样去做。中国人缺少思辨性，缺少问“为什么”的精神，导致了中国缺少真正哲学家。我们思维上的缺陷，正是西方人的强势所在，故西方哲学中体现出很强的逻辑性和系统性。思辨性如同一抹明亮的阳光，在诸多西方学人的著作中闪耀着光辉。

我们的媒体，我们的学人一般在公众场合大力宣讲中国传统文化的各种优越性，以及优越的理由。围绕这些类似有点自恋狂的心态，我看到很多那些号称学者的人在做各种各样丑态百出的表演。不错，我们的文化传统是很伟大，我们的仁义道德支撑中国走过了几千年的风雨。可是，一个民族如果缺乏思辨和自省的精神，是不可能真正迈向富强的。这好比一个人，如果成天骄傲自大，浮躁得像个苍蝇，从来不扪心自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，为什么不要那样，对人生没有一个规划，好比站在西瓜皮上，滑到哪算哪。这样的民族，注定会淹没在历史的沧海。德意志是一个逻辑思维异常活跃的民族，也是一个极富有思辨性的民族，所以德国在人文、科技方面，产生出灿若星河、遥遥领先于世界的人物，比如歌德、康德、黑格尔、马克思等等大师。

从这一点上，我们很容易理解30多年发生在中国大地上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。那场运动中，学生鞭打老师、妻子揭发丈夫，下级批斗上级的情况数以千万计。也许有人认为，当时的人们受林彪和“四人帮”的蛊惑，或者说人们受到了少数人的利用才造成那个局面。我想，一小部分人或者少数人受到别人的利用是可以理解的，但是普天之下的人们都是在同一种思维下万般狂热就不正常。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错误推到某个人或某个集团的身上。为什么？他们从来都没有去思考，没有在内心问问自己。什么可以做，什么不可以做。缺乏独立的思考，是造成文革动乱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。

说到思考的精神，今人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即便现在人们文化层次普遍提高，但是思考的能力，却无长进。比如去年轰轰烈烈的股票投资，大街小巷都是谈论股市行情的人，这些人中有高学历的教授博士，有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小市民，有成天做发财梦的打工仔。当时的股市的确振奋人心，股市交易大厅里的电子屏显示的曲线一路高歌猛进。看看那些老老少少的脸庞，都一律春风得意，一律“牛”气逼人。那时候，证券专家一再叮嘱大家不要沾沾自喜，不要把养老的钱和孩子上大学的贮备金投入股市，毕竟股市不是聚宝盆，而是高风险的金钱游戏。可是那些尝得股票甜头的绝大多数人，哪里听得进专家的建议，哪里进行过反思，更谈不上独立思考了，还往股市深处大踏步前进。结果呢？多数人如今掉到股市的冰窟窿，现在深沪股市低迷的行情是有目共睹的。有的人责怪中国股市，我认为该责怪的是自己，没有养成深入思考的习惯，吃亏那当然是意料之中的。我们很多人太不喜欢思考了，太容易跟着感觉走了，所以在很多方面犯了很浅显的错误，吃了不该吃的亏。

我们的教育，老师只会教学生如何寻找答案，但是寻找答案的思维逻辑训练却很少有人注意，或者说根本就没有引起必要的重视。在我看来，思考不枯燥，而是一件很有乐趣的事情。思考可以给人带来力量，带来财富，带来机遇。可是，情况却不完全是这样。比如，这几年突飞猛进的中国房地产，让无数被地产商鼓动的“傻瓜”，沦为可悲的房奴，我丝毫没有贬低贷款买房的年轻人，而是这些轻率的购房者无意中成为房地产商的奴隶，同时他们也成为物价上涨的推波助澜者。从历史上的经验判断，任何产业远远高出其他产业发展速度时，这当中隐含着危险，房地产业也逃不过这样的规律。这如同跑得最快最远的运动员，总有歇息和停下来的时候。

我们放眼望去，那些善于思考的民族，都异常显眼地站在世界民族之林的顶端。缺乏思考的人和缺乏思考的民族，往往喜欢沾沾自喜和盲目乐观。我们自己想一想，我们是喜欢思考的人吗?我们常常思考人生的意义吗？是什么力量让我们活着？这些问题，可能本身就没有答案，担心找不到答案而懒得思考，正是实用主义和功利主义的表现。如果说怕找不到答案不思考，那人类就不要研究宇宙好了，反正宇宙离我们很远，又是那样的浩瀚和神秘。可人类还是没有停止毅然决然地探求宇宙里的秘密。